央视《健康中国》：一代国医大师张伯礼的故事与使命

今视快报

“这是一座有着独特文化气质的城市，朴实无华的外表下暗藏着深邃的光芒。位于天津南开区的这个不起眼的门诊部，常常有着不少患者很早就来候诊。”这是2021年12月8日，由央视国际频道《健康中国》栏目播出的一期“国医育人”中的开场白，这一期近三十分钟的节目详细介绍了一代中医大师张伯礼的故事与他的中医药使命。

张伯礼，中国工程院院士，天津中医药大学名誉校长。张伯礼的名字在中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但很多人并不知道他是擅长于治疗心脑血管疾病方面的中医内科专家。作为国家重点学科，中医内科学科带头人，张伯礼长期从事心脑血管疾病防治工作，在中医治疗心脑血管疾病方面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有些深受心脑血管疾病困扰的患者找到他，就仿佛吃到了一颗定心丸。

来到这里的每一位患者的病情都好像是一道烧脑的考题，张伯礼都会竭尽全力地去想办法破解。1979年，张伯礼考入天津中医学院，成为了该校的首届研究生，从此走上了岐黄之道，与中医药结下不解之缘。张伯礼师从国医大师阮士怡教授，阮教授从事中西医结合事业70余年，他是中国中西医结合领域的开拓者，创建了天津中西医结合学科、心血管学科、老年病学科等。身为亲传弟子的张伯礼继承了老师的衣钵，并进一步发扬光大。

有一次在参加2021年第三届中医脑科学大会的间隙，张伯礼接受记者的采访时说：“中医对脑病有着几千年的经验，对于脑病的很多疾病，我们中医的针灸，中医药确实有着很好的疗效。我觉得在中国的研究，就应该加入中医药。”

也有一次在跟武汉几家医院的骨干代表交流座谈时，张伯礼用一个简单形象的比喻说道：“举个例子吧，比如这屋子里垃圾招虫子了，西医就研究杀虫剂把虫子杀了，我说我们中医既不研究虫子也不研究杀虫剂，我们研究这堆垃圾，把垃圾清理了，屋里就干净了，就没虫子了。我说我们中医就是清理人体的垃圾，实际现在我们用现代的科学表明了中医治疗的机制是什么？不就是调节人体的免疫功能嘛？”

还有一次在石家庄参加康复会议时，张伯礼和当地的医生分享经验时说到的一段话：“我觉得总结经验这东西不光是一个治疗，包括模式，包括我们的这个中医一些理论的贡献，以及证候特点，也还包括我们的这个人文关怀，更包括我们的疗效等。”尽管现在各种事务缠身，但不管多忙，张伯礼都坚持每周在天津出三次门诊，给患者看病的同时，他还常带着学生实习。望闻问切的过程中，把自己的多年所学潜移默化地传递给学生们，学生们都说他就是这样一个走到哪里都不忘中医药宣传和推广的“大使”。

老患者都称呼张伯礼医生为老张，老张问诊的过程就像是和熟人拉家常。一上午的门诊30多个患者，问题各不相同，但我们发现张伯礼在面对每个男性患者时，都会问他们相同的两个问题。患者们也很纳闷，为什么张伯礼对他们有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甚至于抽烟喝酒的量都是那么关心。张伯礼说：“这个烟和酒都伤害血管，对血管都有很直接的危害。”

原来香烟中的一氧化碳会造成血管壁内皮细胞缺氧，促成动脉硬化，烟中的尼古丁会加重动脉硬化，吸烟还会使血液粘度增加，促使血栓形成，增加冠状堵塞的危险，会促使冠壮动脉痉挛，即使一些弱样硬化程度较轻的人也可能导致心肌梗塞病发甚至死亡。喝酒同样对心脑血管危害不小，酒精会让心率加快血管收缩血压上升，一方面是不利于血压的控制，另一方面对于一些动脉粥样硬化严重的患者，一次性大量饮酒就可能引发脑梗心梗等危险，长期大量的酒精摄入不但会导致动脉血管的硬化狭窄，同样也是导致心功能变化，甚至是导致心衰的风险因素。

常说吸烟伤肺，喝酒伤肝。殊不知，吸烟喝酒是加重心脑血管疾病，甚至导致死亡的重要杀手。张伯礼在对一位患者虎口婆心地说道：“你这个烟酒都得戒了，下一步你要是不戒的话，紧接着就是高血压、高血糖、高胰岛素、高尿酸、高血脂，五高一个都不会少。你现在这个就是一个代谢综合症的中度的症状啊，表现出来是神经末梢炎，麻木是最轻的症状，最重的是烧灼感，感觉旁边有火烤啊。”戒烟戒酒是老生常谈，对不以为然的患者，张伯礼也是常常被气地反话正说来说服患者。

良医者常治无病治病故无病，在中医看来，最好的医疗就是治未病。张伯礼抓住和患者们面对面接触的机会，做了一些最基础的医学科普，帮助患者们能积极主动地为自己的健康负责。张伯礼在采访中动情地说道：“一个健康的中国是由健康的国民构成的，而健康的国民就是你必须要有健康的素养。所以我说，提高每个国民的健康素养是构成健康中国的基础，所以人人都要懂得自己的健康，自己要来维护，做自己健康的主人至关重要。”

在结束一天门诊时，74岁的张伯礼跟大家分享了自己的养生之道：“我从来不抽烟，这个酒也是该上场合了喝一点，但是很少，就是一小杯，象征性的。我可以喝一点酒，偶尔也会喝点，但是知道没好处就不会多喝了。如果今天特别累了，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倒上一小杯，喝那么一小口，开开胃就够了。只要情绪好，你看我多大点事儿都不愁，所以白天说说笑笑，晚上睡个好觉，这就是健康。”

或许是受恩师阮士怡的影响，张伯礼一毕业就决定留校当老师，这一干就是40年。张伯礼给学生上课不拘一格，课堂可以在诊室，也可以在山上。这节课就安排在了天津中医药大学西北角上一个叫做“如意药岭”的地方。张伯礼带领着他的学生们边走边聊到：“这个皂跟肥皂的皂是一个皂，它就是古代洗衣服洗脸美容用它，它就是去污的，所以古人用它来化顽痰，痰不好时，非常粘的时候就用皂刺、皂角、皂荚，用这些东西就可以化顽痰。”这种古人把它用作洗涤用品的植物名叫皂角，在中医看来，它是一味有着祛痰通窍镇咳利尿功效的中药材。

张伯礼继续说道：“我们中医中药不分家，让学生认识药物，要让学生知道自然的重要性，他们到这儿以后，天天在这儿生活，知道这个药是什么，知道那个药叫什么。所以这种教育就是对学生最好的教育，生态教育。中药是什么有时大家不知道，起码我学医的时候我不知道，地里长的树上长的它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到药房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建这个药山的目的就是要让大家知道野地里的药是什么样子的。”能直观地教学生们学中药，是张伯礼长久以来的一个心愿。15年前，天津中医药大学从市区迁至郊外，张伯礼的这个心愿终于得以实现。

原来的“如意药岭”这里是一片洼地，如今已经变成长满各种道地药材的药山。这座占地148亩的药山上种植了482种常用中药材。这次在给中药专业的学生上中药课时，张伯礼始终对学生们强调，要多读经典多实践，打好中医药的理论基础，继承好传统，才能更好地开拓创新。

张伯礼语重心长地对同学们说道：“我们中国呢，理论博大精深，把一个中药赋予它性味归经、寒热温凉、气机升降、七情和合组成不同的处方，这是多大的智慧啊。现在学起来是学着很简单，但这是古人几千年总结出来的，并且至今仍然有效。所以我们的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着呢，所以我们对自己民族的文化应该怀着一种敬畏。”一路浏览，记者看到这里每一种药材都配备了一个标牌，扫描标牌上的二维码，立即就能了解到关于这个药材的相关信息。现场，同学们能有机会向校长面对面的请教，都不情愿错过这样的机会，个个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将毕生所知所学授予好学求知之才”，这是张伯礼的老师阮士怡教授说过的话，阮教授非常重视人才的培养与传承，他的学术放任鼓励实践的教学方式，深深地影响了张伯礼。截至2019年，张伯礼就已培养出博士后博士，硕士近300名，毕业的学生遍布世界各地，多数都成为了学术骨干和学科带头人。2020年11月20日，这位“歧黄园丁”还获得了由中国教师发展基金会颁发的最高礼仪教学大师奖。

三月初的天津，天气忽冷忽热，前一天晚上张伯礼的腰部因受寒导致疼痛，但因头一天约好了这天下午七点半要给学生们讲一堂重要的中药课，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腰痛而耽误学生们的课程。这节课听起来不像传统老中医在讲中药，没有讲性味归经，寒热温凉，讲的却是中药的物质成分等。

张伯礼一边讲解一边说道：“中药关键的还是物质基础，它的物质基础呢，有有效的成分，还有有效的部位，还有全组分，但这之后我创立了一个词叫组分。”张伯礼认为，中药饮片里面包含有效成分和无效成分，在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计划“973项目”的支持下，张伯礼团队开始研究中药的有效成分，并且把中药的有效成分群提取出来，它们被张伯礼命名为“组分中药”。

张伯礼向在场的学生们讲解道：“这组分的可大可小，但是它一定有一个类，把它集中起来。比如我们一个班的同学有40个同学，我们分一下组，你们这十个同学唱歌特别好，他们那十个同学学习特别好，我们还有几个同学体育特别好；这个中药也是给它分成这个，有的就是一个好，某个同学书法特别好，全班就一个，那它也算是一类，就是这个意思。”组分中药其实就是以中医药理论为基础，遵循中药方剂的配伍理论与原则，有有效组分或有效部位配伍而成的现代中药。

张伯礼耐心地说道：“至于这里面怎么组方，我们有一套基于临床的病症表现需要哪些要放在里边，我们把它再合在一起，合在一起以后再进行我们的网络药理学的评价分析。”据介绍，天津中医药大学这个中药组分库，目前已储备了六万多份组分中药。这天上课的地点是在2020年落户于天津中医药大学的组分中药国家重点实验室，这是张伯礼亲自带领团队打造的中医药现代化研究的国家级创新基地，是中国中医药系统第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它标志着在国家重点实验室布局中，有了中医药一席之地。

张伯礼继续向大家介绍道：“现在我们中医药的特点就两个，一个是药效物理要清楚，一个是作用机理要清楚，加上质量安全可控就是我们现在的中医药了。”和传统老中医有些不同，张伯礼非常热衷于接触现代科技，他总想改变人们心目中老中医只会问诊号脉、开药汤的刻板印象。张伯礼语重心长地说道：“中药几千年的经验，非常的宝贵，这经验呢，值得我们去尊重，去继承。但是呢，它并不妨碍我们用现代科技去研究它，赋予它现代的科技水平。”

要想提升中医药的国际竞争力，首要的任务就是需要借助可靠的现代科技支撑，让中药的疗效通过成分、药效、药理、安全性等科学数据来验证。张伯礼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把现代的一些个技术方法弄到我们中药的筛选呀、评价呀、制备呀，放到集中以后呢，它是在为中药服务的。”其实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张伯礼就带领团队开始了中医药现代化研究之旅，开展血管性痴呆系统研究，制订了分型标准和整治方案，创立了脑脊液药理学方法，揭示了中药对神经细胞保护作用和机制。

进入21世纪，张伯礼又将目光投向中药方剂的关键科学问题研究，带领着科研团队建立了中药组分库，以及包括化学信息、活性毒性信息，及成药性研究的检索系统。历时八年的攻关，完成30多个中药品种的二次开发，推动了中药制药技术升级换代。张伯礼在采访中介绍说道：“我们已经建立了比较大的数据库，就是每一种药物的活性成分是什么，结构是什么，大致知道；病理反应，我们也知道。让这两个去对接，看能不能对得上，这就叫分子对接，发现这些分子对接后，我们发现将近70%都能对接上。”

“这就是我们药物研发过程中的一个阶段，过去没有，现在高科技就有了这网络药理学所做的分子对接实验。”这些是张伯礼团队持续攻关20多年，创建了标准组份、组效关系、组分配伍的优化设计的几个关键技术。构建中药组分库，突破了千百年来凭经验组方的局限，能够用不稳定的药材，生产出批次间质量一致的中药，为现代中药组方提供了科学依据。

张伯礼指着一面展示墙高兴地介绍道：“这是我们一个三叶片，这个三叶片呢，就是丹参、赤芍、山楂叶、荷叶，这就是我临床的一个方子，治疗这个糖尿病的前期病症。这也是中药现代化20年来，组分中药一个标志性成果，是我们一个比较大的成果。”在诊室张伯礼是医生，脱下白大褂，站上讲台，他是教师，进了实验室他又是研究者，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2005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2006年任天津中医药大学校长，2007年被确定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中医传统制剂方法代表性传承人，2010年受任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从医40年来，张伯礼不管走到哪里，他都在想尽办法利用自己的多种身份，不断为中医药的发展添砖加瓦。用张伯礼他经常说的话，坐起来会看病，站起来能演讲，闭上眼会思考，进了实验室能科研，这才是现代一流医生应该有的样子。（完）